寒冬的清晨,灰暗的云层低垂在泰罗市(Telo City)的街头,掩映着破败的建筑与低头匆匆行走的行人。潮湿的雾气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压抑的阴影之下。街道两旁,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日耳曼尼亚(Germania)的海报,内容是对朱迪亚人(Judaean)和抵抗组织的警告,一些被撕去一半,露出背后掉漆的砖墙。偶尔可见的日耳曼尼亚士兵倚靠在墙边,脸上带着冷漠的表情,手中的步枪垂落,像死神的镰刀般沉默不语。
就在我和诺拉(Nora)从旁经过时,我注意到一名日耳曼尼亚士兵正与一位南迦利亚(Gallia)的老农对峙。老农弯着腰,双手颤抖地递上了一筐看似寥寥无几的土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低声恳求什么,但士兵却冷冷地一把掀翻筐子,让土豆滚落在地。他还不解气,伸出靴子狠狠踩上一颗,将柔软的泥土与土豆碎片混合在一处。
我停下脚步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。那位老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随后麻木地蹲下去,慢慢地将散落的土豆一颗颗捡回筐。他的手指布满了裂口,沾满泥污,却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生怕弄坏了唯一的财产。
这场景让我想起几个月前,那一次我和诺拉跟随父亲——泰罗市的市长——前往乡间。父亲身穿笔挺的南迦利亚政府制服,带着我们站在村口,向那些布满皱纹与疲惫的农人们宣布征粮的命令。他声音稳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可动摇的威严,但当时的我却注意到那些农人眼中的绝望。大车拉走的不仅是粮食,还是他们的生机。
那天夜里,村子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我躺在车里,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哭声,还有父亲低声对诺拉说:「这是没办法的事,他们得承受……就像我们家得承受一样。」
诺拉沉默着,什么都没回应。
而现在,我却觉得那句话像是为自己找的借口。
诺拉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挺拔,她身披酒红色的长披风,外缘镶着白色毛皮,深蓝色的羊毛大衣下露出一截优雅的高筒靴。围巾轻轻垂在胸前,头上的酒红色贝雷帽微微偏向一侧,露出精心打理的金色波浪长发,温柔地披在肩后。她的金色瞳孔在雾气中仍然明亮,嘴唇微微抿起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「朱朱(Juju),天气这么冷,我们应该早点回家。」诺拉低声说,语调平静,但隐隐带着催促。
我攥紧奶白色的斗篷。为了御寒,我特意穿了一条淡粉色的高领连衣裙,双手插在绒面手套里,还抱着一个毛皮暖手宝。但哪怕如此,我还是觉得发冷。也许我不应该把我的长发编成侧麻花辫的……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看向前方。
街道那端,人群越来越多,像溪流汇入大河般涌向城中心。
「他们这么急着去哪里?」我不安地问。
诺拉没有回答,只是停下脚步,目光凝视着人群的方向。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:
「……占领军又要处决一批暴徒了……」
「听说是那些朱迪亚人搞的暴乱……真是不知死活……」
冷漠甚至嘲讽的语气刺入我的耳中,让我感到一阵晕眩。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手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「诺拉……」我轻轻拉住她的袖子,抬头看着她,眼中满是惊恐。「我们去看看,是不是——是不是维维(Vivette)……」
「朱朱,别胡说!」诺拉立刻打断我,伸手抓住我的手臂,试图将我拉回去。「这里太危险了,我们不应该——」
「我一定要去看看!」我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颤抖着挣脱了她的手,朝人群的方向跑去。
「朱丽叶特(Juliette)!」诺拉惊慌地喊道,随即追了上来。
当我们到达城中心时,人群已经密集地围成了一圈。中心,是一座简陋的绞架,绳索在风中晃动,令人毛骨悚然。一名南迦利亚的士兵站在绞架旁,手中拿着一张纸,正在大声念着什么。绞架下方,一排人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站在长凳上,脖子上已经被套上绞索。
我的目光一瞬间被吸引住了。